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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对不起--天心书院  

2008-04-26 17:31:5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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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对不起
buyuefeiyan 发表于 2007-3-24 22:07:00
孩子,对不起



  孩子,今天你八岁了。从你第一次睁开眼睛打量这个充满声音和光影的世界到今天已是八年了。这八年是你性格和智力的奠定期,可以说是你一生最重要的时期。你用了全部的依赖把这最重要的八年交托给我,让我为你的人生寻找方向,涂抹基调,奠定基础。这八年,我用尽一个成人所有的智力和体力尽量去完成你的托付,直到今天,你八岁了,一切似乎都已露出了眉目,你就是你了。我端详这样的你,有许多欣喜和疼爱。但当我把你与刚出生时那天使一般的神情相比较,则悚然一惊:这些年,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你出生时,外公外婆特意来到咱们家帮忙。出生才十五天的你躺在床上,眼神好奇地跟着面前移动的影子转。外公忽然惊奇地说:“人家都说孩子过了三十天眼神才会过鼻梁中线,怎么这孩子这么早就会了?”我仔细一看,发现果真如此。你真是个特别聪明的孩子啊。
  一个月大的孩子爱哭,你的哭声却与众不同。别的孩子哭起来都很用力很放肆,象是做呼吸锻炼,只让人觉得吵;而你只是小声地凄婉地哭,象个伤心的无助的成年人在哭自己的英雄末路,或一个满怀抱负却被流放的文人对着江水明月独自悲哭,哭得我心里酸酸地也想哭。每当这时我就只能把你抱起来,象对一个成年人说话一样庄严做出承诺:“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机缘会成为我的孩子。也许你早已知道人生的悲凉,却又堕于这样的人生之中,只觉得悲哀与无望。但是请你相信,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让你成为象你的前世一样聪明一样出色的人,不会辜负你的。”你的哭声才渐渐平息。这异样的哭声总让我不安,等你睡着了,我还在想,你原是一个什么人呢,对于来到这世上为什么会如此悲伤,难道你竟能预知自己今生的悲苦吗?你醒来时却早已忘了刚才的痛哭,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看着我,充满灵气充满喜悦,我的心里也就充满喜悦了。                                         
  你四十天了,外公外婆为我“坐月子”责任已尽,就回家去了,我开始独自带你。我和你说话,把儿歌念给你听,给你说自己编的顺口溜。我会跟你说“豆豆脸蛋圆溜溜,豆豆眼睛滴溜溜,豆豆身体光溜溜,豆豆屁股黑溜溜”,你就听懂了似的咯咯地笑。早上我把你放在小木床上做早操,弯弯小手,一二三四,弯弯小腿,一二三四,摸摸小肚子,一二三四。然后让你一个人躺着。你静了一会儿,右手捧着左手放在嘴里舔,然后用左脚跟敲床板“笃笃笃,笃-笃-笃”,再换右脚,“笃-笃-笃,笃笃笃”,很是自得其乐。这是你乖的时候。你的快乐清晨就成了我的快乐一日。不乖的时候,你就哭,也许只是饿了。奶水不足,你又不肯吃牛奶,拒绝任何辅食,我实在没办法,只有任你哭。有时吃饱了也哭,看看屁股,干干的,没什么不妥。我实在也是找不到理由,只能把你抱起来摇。大多数时候,摇着摇着,你就不哭了。但记得有一次,你四个月的时候,又是莫明地哭,大声地哭,喊,叫,怎么哄也不停。我对你说话,抱你,摇你,你就是不停。已经累极了的我再也没有耐心了,把你用小毛毯包好,放在床正中,任由你哭去,自己躺在地上不理你。后来不知何时居然睡着了,朦朦胧胧间好象你还哭了很久。现在多了一些经验的我再想起这件事,猜想恐怕是你怕热怕包得太紧,偏偏我就怕你冷,六月天了还用毛毯把你包得紧紧的。但自那以后,你脾气就显得暴躁,很容易大哭大闹,不易劝服。唉,孩子,如果说你养成了坏脾气,恐怕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吧。我怎么能就那样把你扔在床上任你哭喊不理你呢?
  你是个可怜的孩子。外公外婆疼孩子,却又离得远,就算再想帮忙,也没法抱你一抱。这怪不得他们,只怪妈妈年轻人爱赌气,嫁得远远地,不但自己不能得到父母之爱,也累你没能得到亲人之爱。爷爷奶奶脾气古怪,不喜欢我,连带着也就不喜欢你了。除了听说前些天你在雪白的墙上乱画,被爷爷打屁股之外,他可能从来就没摸过你。你爸爸呢,那时还象个没长大的孩子,还不知道除了爱自己外还得爱别人。我感觉得出他的淡漠背后的失望,只是为了面子而不想离婚而已。万不得已和我讲话,眼睛也不看我。你四个月,他买了电脑,安装在房间里。我说,电脑有辐射,对孩子不好,搬到另一间去吧。他不肯,我就只好把你搬到另一间去。我们在这样冷淡之中,他对你自然也是冷淡,但偶尔也会来看看你。有时候你睡着了,我就看着你恬静的脸,偷偷跟你说,“孩子,你为什么这么命苦,偏就做了我这苦命人的孩子呢?”我所有的不快乐和不幸都转移到你的命运中来了,可怜的孩子。你就此在这样的冷漠和孤立无援中长大,和妈妈相依为命。你不能没有妈妈,任谁抱也不肯,成了个孤僻胆小的孩子。妈妈选错了家庭,连带着也害了你。可我多么希望能给你一个快乐和睦的大家庭啊。
      我看了《哈佛女孩刘亦婷》这本书,对她妈妈的天才教育法极为崇信,就把其中的一些方法依样画葫芦地用到你身上。你的小手刚会拿笔,我就买了一盒水彩笔给你。你很开心地拿着笔东画西画,把各种颜色的线条搅在一起,咯咯笑着,不知有多开心。我想起书中写的测验孩子智力的一种方法,就是让孩子划一条直线,越直越说明这孩子的注意力强,也就是智力强。所以我就划了一条线,让你在旁边依样画一条直线,结果你画歪了,我想当时我是生气了,对你很大声地嚷道:“不对啦,你怎么画得歪歪扭扭的!”还抢过你手中的笔教你怎么样才会画得直。至今我还记得你那时惶惧的眼神,那是我第一次斥责你,我想对你的打击不啻于天崩地裂吧。因为长久以来相依为命的我们从来都只有爱和欢笑,妈妈就是你的全世界,可忽然之间,这个世界身你露出它狰狞的面目,对于你天使一般纯净柔软的心会是怎样突兀而可怕的打击啊。从此你再不愿拿笔了,我知道你生恨这使你被妈妈责骂的东西,连带着也不爱写写画画了。到现在你的手还是特别笨,不爱写字。唉,又是妈妈的错误的“理想”害了你啊!如果我没有看过那本书,我想,我会和你一起快快乐乐地乱画一气,把你对这个世界的感觉通过你的手好好流泻在色彩之中,说不定你还真会爱上写字画画呢。那真是一条可恶的“直线”!但愿那条直线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的生命之中了。
  十三个半月,你刚学会走路,十四个月,我就把你送到托儿所去了。正规托儿所嫌你太小,不肯收,我们就把你送到一个私人托儿所。从没离开过我的怀抱的你忽然被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应该能感觉到你的绝望和恐怖,可我还是狠着心把你送到别人手里了。你不停地哭,哭了整整一星期。回想来,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那么狠的心,怎么能放下你头也不回地走了。头几天中午,我还拿了瓶泡好的牛奶到托儿所去看你,抱着你吃牛奶,边哄你睡觉,然后偷偷走开。后来老师说不用的,她们会照顾好的,我这样来孩子反而更不容易适应新环境,我就没再去陪伴你了。现在想起来,我还为我的狠心而惭愧后悔。一个刚学会走路,连站都站不稳的孩子啊!后来我没去送牛奶之后,你在学校里吃什么呢?你才十几个月,还不会自己吃东西,老师喂你吗?如果老师顾不上喂你,你岂不是一整天饿着直到我去接你?那时我怎么就不懂得可以放一瓶奶粉在幼儿园让老师泡给你吃?老师有个女儿,比你小几个月,还在喂牛奶喂稀饭,我怎么就不懂得多交给老师一些钱,让她给孩子喂奶喂饭时也一起喂你?你身体一直不好,跟这段时间营养不良有关吧?小时候身体不好,以后怕也很难养好。唉,又是妈妈错了。你从一个封闭的环境忽然间被带到那么一个热闹的地方,肯定是不适应的,我却没有从你的心理去感受,只一厢情愿地认为你很需要集体生活的锻炼,坚持让你上幼儿园。你生性固执,心里原先是“只有妈妈”,等适应了幼儿园以后,就把对妈妈的依赖全转成“只有小朋友”,成天只爱和小朋友玩,外向得过头,贪玩得过头,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唉,真让妈妈担忧啊。你是一玩起来,就什么都不爱了:不爱吃,不爱学习,不爱读书。唉,孩子,这可怎么得了啊!
  记得你才十六个月时,我带你坐车回外婆家。第一次回外婆家,你才六个月,还不懂事,只是静静躺着,倒什么事都没有。这次你倒是大了,却又淘气得过头,上了车,兴奋得不停地笑,不停地走来走去。我晕车得厉害,眯了眼躺在车窗边,看你的样子,知道很危险,就叫你爸爸把你拉住。他一向是不晕车的,却贪舒服,也躺在卧铺上,任你在狭窄的过道里走来走去,以假装摔倒为乐。我从阵阵恶心中挣扎过来,叫你别玩了,又叫你爸拉住你,别让你玩了,可你们谁也不听我的。你玩得起劲,哪里听得进我的话;你爸爸一向就是既没预知力又不肯听别人劝告的,也根本不理我,还大声吼我:“没关系啦。”一阵气极一阵恶心,我实在没办法。正在这时,你刚站好,准备再次假装被车晃倒,却猝不及防被车一震,真的摔了,后脑勺正砸在上下铺之间的铁杆上,“砰”地好大一声,我以为你脑袋都要裂了,吓得全醒过来。你开始大哭,然后吐了。我竟不知道你是不是脑震荡,就是知道了,在车上,也是没有办法的。我是个没用的妈妈,只会把你紧紧抱住任你哭。你爸爸在一边抱怨:“带孩子真麻烦,坐车真麻烦,干嘛要回什么娘家啊!”我真恨极了他,恨到了没有办法,只能恨自己,为什么让你有一个这样的爸爸。当时他只要一伸手,把你拉过来,就可以避免这一场危险的,可他就连这一伸手都不肯。这样的人也可以叫“爸爸”!他却还只是一个劲地抱怨你,责备我。我无话可说。我是个无依无靠的人,再无力再无奈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一把,这样孤苦的命运也累着你成了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一切祸福只能全凭命运的机缘了。你哭了很久,晕晕乎乎地睡着了,一时醒过来,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活泼之色,我心里又是担忧又是难过又是自责,可再怎么懊悔也弥补不了你所受的伤害。还有一次,你也大了,在奶奶家。大人们在吃饭聊天,你吃完了,在楼梯上玩。你叫着“爸爸”,“妈妈”,一直想叫我们去一起玩,我们聊得起劲,懒得理你。谁料到这时又是惊天动地“砰”地一声,好象是一把铁椅子被狠狠地砸下坚硬的水泥楼梯,尖利得象刮着骨头的声音。紧接着你的哭声起了。我吓坏了,跑过去一看,是你,从楼梯上摔下来。我决定带你回家。你坐在自行车后椅上,到家便吐了。当晚每隔一小时就吐一次。我真害怕,怕你有什么事情。可在这异乡,举目无亲的,无人可问,只能打电话问你奶奶是不是脑震荡。她有个奇怪的逻辑,认为在她家里如果摔了就是她的错,所以很生气地说你是因为吃太饱了才吐的,在她家是绝不可能摔成脑震荡的。无知的我将信将疑,再问你爸,他生气地说“说不是就不是了,难道奶奶还会害自己孙子么?”在一片敌意的冷漠中我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让你再睡下去。到第三天我实在受不了疑惑的折磨,决定带你去做CT检查,结果便是脑震荡。然而医生也只是给出这么一个结果,没给开任何药方,就让我们走了。白花了三百五十块钱。这样的医生!这样的医院!
  孩子,当你有危险时,我不能预先防止;你生病时,我无法为你治疗;你受了损伤,我无法替你复原。这样的妈妈,有什么用呢?想到以前对你许下的保护好你教育好你的诺言,看到你现在瘦小淘气又散漫的样子,心里真的很难过。为什么我尽了我一切力量,却没能把你养成一个又健壮又聪明又懂事的孩子呢?难道我真的不配做你的妈妈吗?或者真象别人开玩笑时说的那样,你是前世没修才来做了我的儿子?
  唉,孩子,我真的对不起你。但愿我的不幸只落在我自己头上,不要给你的命运带来灰暗;但愿你能成为一个聪明而快乐的人,不要因为我的笨拙的养育而使你的将来沉沦于愚昧之中。现在,你已经八岁了,面对一味无知而快乐着的你,我该怎么办呢?



引文来源  孩子,对不起--天心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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