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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远行--天心书院  

2008-04-26 16:52:0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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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远行
buyuefeiyan 发表于 2006-4-17 13:3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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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远行
 
 
    我所至爱的父亲的远行政管理,至今已是一百三十五日了,而迟钝的我这时才深味出其中的悲痛来,,此时便欲放声一哭也没了因由——父亲不在了,又能向谁哭去呢!

去年四月开始,父亲就不大好了,十月一日,借着假日回家看望父亲,本以为只是病重,没想已到那样地步:躺着气堵得厉害,又不能久坐,一夜间就反复起起坐坐。他睡不好,陪着的哥哥们也都累病了。刚好我习惯晚睡,就在夜里坐着陪他。母亲更是放心不下,一步也不肯离开,白天黑夜都不肯上楼睡,当然也病了,咳得喘不上气。累得不行了,才上去躺一会儿,却只睡一两点钟就下来,拉着父亲的手陪他说话。母亲说父亲是勇敢的人,今年却很不对,常常想起什么就哭,以前从不这样的。我知道,却说不出来:父亲所惧怕的,就是死。死日近了,他自己也知觉了。他同时也知道这是没有人陪的旅程,我们这些他最爱的人,一个都不能陪着他。这样明明白白地看着自己一天天离开自己的亲人,听不到儿女陪他说的笑话,离开透亮的阳光温暖的风去躺在阴冷的地底下,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啊,纵是弘一法师也要感慨“悲欣交集”,何况父亲到老都只是个天真的孩子,从没想过死是生的必然。虽然象他那样活着在别人看来已是萧条衰败,他自己却总是欢天喜地地过日子,没任何不满足。一次医生在家中给他拔除腐烂的脚趾,他靠在床上,说“不痛不痛”,拔好了就和我们说笑起来,好象只是拔除几颗痛牙。只要病能好,什么疼痛都不怕。可病偏偏不放过他,还是让他一天不如一天,终于到我回家时连眼都睁不开了,插着氧气瓶,只是拉着一口气。妈妈大声喊:“老头,你最喜欢的孩子回来了,你睁开眼看一看。”父亲已睁不开眼,我们终于还是没能见到最后一面。但我相信父亲是知道我回来的,因为我看见他舌头发黑拿棉签蘸温开水给他擦时他很鲜明地笑了一笑。这个笑容让我很放心,以为父亲一定会好起来的,所以出去走了一下,没想到刚一出去,屋里人就叫“快来快来!”我赶忙跑进去,父亲的脸色已从额头苍白下来,吐出刚才喂给他的水,又微微一笑,眼角流出最后一滴泪,就再也没有气息了。

    身当其中,我竟不觉这就是最后的时刻。我分明看见父亲安祥躺在我面前,把笑和泪都还给这世间,有欣喜有不舍,都留给我们,自己只是一味的安宁,甚至得到比病痛中更安宁的睡眠。我也因此仿佛处于极大的安宁中——按佛教礼仪,这时是不哭的,大家都得为他助念“阿弥陀佛”。全家人齐齐跪了一地,虽有人默默流泪,却没有一个人放声而哭,我们认真地以为父亲是要离开我们到另一个世界去,我们能做的只是送他走好最后一程。

    父亲,我至爱的父亲,你一路走好!到那个光明的琉璃世界,在莲花香里听佛的教导,永远清静自在,快乐无边。

    然而至今回忆起来,其中却有许多让我后悔遗憾的事。

    由于家庭困难,兄姐们都早早离开父母独立生活,只有我一步不离地在父母身边长到十八岁直到上大学,父母和我的感情自然是最深的,而我的学习成绩优秀也一直是他们的骄傲。他们一直以为我大学毕业后会回家来,为家庭分忧解愁,甚至希望我光耀门楣。然而我一毕业就远走异乡,他们一天也没能享受我给他们带来的“荣耀”,一天也没能享受我对他们的照料。父亲,我愧对你的爱!我至今记得大四将毕业时我跟父亲说我有了朋友,是外地的,毕业后要跟他走,父亲愣了,一点儿也无法接受,他坐在床沿,对母亲说,对我说,对自己说:“你们别乱说啊!你们别乱说啊!”然而拙于言辞的他终找不出其他话来,更想不出其他方法来阻止这件让他想象不到的事的发生,最后出于对我的选择的信任,还是高高兴兴让我走了。父亲,我真的希望我从不曾离开你,不曾做出那个让你心痛的决定。我是个违背诺言的人,我违背了自己对你的爱的承诺,没能陪着你到生命的最后的一天,而这是我对自己许了无数次的诺言,我却轻易放弃了,深深伤了你的心,虽然你从不曾有一句埋怨的话。

    每到假期我回家的日子,父亲就一步不离地坐在家里等,生怕错过我回家的时间。回了家,父母又是一味的高兴,象待客人似地照顾我们。我习惯地安然享受这一切,从没想过去为父亲买一次菜,做一次饭。直到去年十月我专门回家照顾父亲,才给父亲做了几次饭。拎着篮子上市场,一想到是为病重的父亲买菜,疏于家务的我忽然精明起来,懂得挑最嫩的菜买,肉要切薄煮软才好消化。然而才几天,假期就结束了,我又得离开父亲了,从此又再没能为父亲煮一次饭,端一次水。现在,我煮菜时,我会想,这是父亲爱吃的菜;喝汤时,我会想,父亲曾赞过这汤味道好。然而现在,父亲一口也吃不上了,我再也不能把这热腾腾饭菜端到父亲手里。纵然百日时我们为你做了一桌的祭菜,父亲啊,又何如在你生时让你吃上一口!

    更让我痛悔的是十月假期一过,我就得离开家,到这个陌生而满是敌意的地方去上于人生毫无意义的班。为了一个饭碗,我忍心离开垂危的父亲。父亲舍不得我走又挽留不得,象当年我说要离家远嫁一样,他痛心不舍却不会说什么来阻拦,也无法表示他的对于离别的哀伤。别人都送我出去,他已是不能走动,只在床上喊“孩子,要多打电话回家啊——”我说不出话,只是“哎”了一声,不知这一别是生离还是死别,只怕以后只能在电话里听见父亲的声音了。母亲说,下回你也不用回来了,如果不是很严重,也不会叫你回来,等严重了叫你回来,你到时恐怕他也说不出话来了,还不如就不要回来了。这话里又是担心又满是怨艾,我自责得无话可解,只能自欺欺人地隔着门对父亲喊:“爸,等我过年再回来看你,你要放宽心养病啊!”爸没应,我在众人陪送下走出搭车了。

这一别遂成永诀,父亲,我再不能听到你洪亮的语声,爽朗的笑声,再不能从你的人生经验里获得解决问题的智慧,每当我痛苦彷徨看不到方向,再没有你慈爱的目光给我无限力量。父亲,今天照在我身上的阳光一样明亮温暖却照不到你的身上,今天我听到的鸟语一样婉转流畅却飘不到你耳里。父亲,所有我生命中一切美丽都是你给予我的,我却不能给予你这样的一日。今天我在这里忏悔我对你的所有罪孽,知道你是永不能来宽恕我了,虽然我知道你从没舍得责怪我一句我却不能不日日责怪自己。昨夜我又见到你安宁躺在床上的那最后一刻,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声一哭,为你的离去,为我永远失去你,为我永不能再为你煮一顿好饭,睡梦中我独自痛哭。我独自痛哭,空壁都没回响,这人世间,如此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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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我爱父亲
无心(游客)发表评论于2006-5-26 16:00:00
你的文字撞击着我的心怀。其实我还不如你幸运。我最尊敬的、我最爱的父亲离开我已经十二年了。十二年,近五千个日日夜夜呀,常常枕着父亲的音容笑貌入眠。从父亲刚去世,就有了用文字纪念的欲忘,可总觉得自己缺乏一种叫勇气的东西。谢谢你,好像你让我复活了这种东西。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

 我的父亲离开我已经一百八十二日了,日日夜夜,怀念、悲伤和自责纠缠着我,可有时候一疏忽间忽然忘了,会对自己说:“噢,好久没给父亲打电话了,快打个电话吧。”再一想,已再不能给父亲打电话了,心里说不出的酸楚!也许有人会说,无论谁都要经历这样的一次的,看开点儿吧,可实际上,我们只能是无奈地接受罢了,这样的悲痛,谁能看得开呢?同此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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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寄念!
逸风学士(游客)发表评论于2006-5-13 22:51:00
 

子欲养,而亲不在,痛切!

珍惜身边的人,回忆逝去的亲情,

也许,这便是最好的寄念、感恩……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

 知道你的母亲病了,希望你好好侍奉。这世上还有个人让你叫她“妈妈”是很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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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死
情羽(游客)发表评论于2006-5-2 16:14:00
这样的时间和夜晚我也有体会过,人间真情就是忽远忽近,当新生一代的来临,老一辈也将与世长辞!或许这样说不是很好,但是我不觉得这样的话有错。这次回家也是去见了一位老人的最后一面,用泪水洗脸,用罪过怅悔。为了生活,不得四处奔波,抛弃家里的亲情与爱,或许真情就在这时候疏忽和体现。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

 我大姐说:"父亲的往生是我们的罪过."是的,是罪过,而且永不能救赎.这不能救赎的罪过将缠绕我们一辈子直到我们自己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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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文来源  父亲远行--天心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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